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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尼最危险的那把火是烧在地下的:卫星数出来的火点会随火势变强而变少

2026-10-06

这篇报道讲的是一个反直觉的现象:印尼泥炭火的火点卫星计数,可能在火最旺的时候下降。 原因不是火变小了,而是烟太厚,把卫星的视线挡住了。

泥炭火之所以被列为地球上最危险、最难缠的一类火,是因为它不沿着树木和植被快速蔓延,而是在干燥的湿地土壤和大面积泥炭层里阴燃,经常在地下以相对低的温度持续。这让它们极难扑灭,也造成格外严重的污染。

按一项估算,泥炭火产生的细颗粒物是其他热带森林火灾的三倍,二氧化硫五倍,有机碳三倍,甲烷和一氧化碳各两倍。印尼拥有全球约 36% 的热带泥炭地,这种火在这个国家是长期问题。

卫星视角下苏门答腊与婆罗洲被烟雾笼罩
卫星视角下苏门答腊与婆罗洲被烟雾笼罩

图注:卫星视角下的印尼群岛,大片陆地上覆盖白色与灰蓝色的烟雾团,下方海面呈深蓝色,左下角可见一处较大岛屿。画面为卫星合成影像,红点火标覆盖区域与正文所述火情范围一致,但不含逐时火强或烟羽浓度数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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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情是怎么被统计出来的

2026 年的火季开始时,NASA Aqua 卫星上的 MODIS(中分辨率成像光谱仪)在 9 月 1 日拍下了印尼的一幅影像。

在标注图上,每一个红点代表一次"火点探测":卫星传感器配合算法识别出一个包含与火有关的热异常的像元。这里有一个必须记住的口径:一次火可以产生多个火点探测。 所以红点数量不等于火场数量,也不等于火势强度。

常规条件下,加里曼丹、苏门答腊和新几内亚的泥炭层太湿,火不可能烧到地下。干旱彻底改变了这一点,让火焰得以进入泥炭本身,在地表以下继续阴燃。哥伦比亚大学研究者 Robert Field 的说法很直接:地表火不算太要紧,但火一旦钻到地下,就停不下来,会一直烧到十月或十一月雨季来的时候。

2026 年的干旱不是普通干旱。 印尼气象机构的数据显示,8 月初全国约 90% 的地区降雨很少或没有降雨。这与 2015 年那种严重而广泛的干旱情况相似。NOAA 在 2026 年 8 月评估厄尔尼诺正在形成并增强;这种气候型态通常会减少印尼降雨,而当它与印度洋偶极子的正位相同时,干燥会进一步加剧——这次两者同时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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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 2015 年的对比

时间 · 燃烧时长 · 已排放的温室气体当量

2015 年危机 · 三个多月 · 15 亿吨,**超过日本一整年的排放量**

2026 年火季 · 到 9 月 2 日约一个月 · 约为 2015 年同口径的 10%

这个比例不是小事。一个月走到 2015 年三个月的十分之一,意味着按同样速度累积,量级会相当接近。 哥伦比亚大学研究者 Robert Field 的判断是:印尼火季才过了约三周,火活动就急剧上升,轨迹与 2015 年相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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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火点越少可能意味着火越旺

印尼依赖 NASA 和 NOAA 卫星的观测来近实时跟踪活跃火情,MODIS 和 VIIRS 是主要仪器。印尼林业部运营的 SiPongi 火情监测平台使用 MODIS 和 VIIRS 数据,该系统在 2026 年 8 月 31 日统计到 946 个火点。

但卫星监测有重要局限。 MODIS 和 VIIRS 难以探测被浓烟或云层遮住的火、在森林冠层下燃烧的火,以及在泥炭层里阴燃的地下火。

情况 · 卫星能否看到

地表明火,可见 · 能

被浓烟或云层遮挡 · 难

森林冠层下燃烧 · 难

泥炭层内地下阴燃 · 难

更麻烦的是反向效应:当印尼火情变得特别强烈时,MODIS 或 VIIRS 探测到的火数有时反而会下降,因为烟本身就挡住了卫星的视线。 马里兰大学环境科学中心的生态学家 Mark Cochrane 从事印尼泥炭火田野研究近十年,他的说法是:最糟的烟情,反过来恰恰是从太空用 MODIS 和 VIIRS 最难观测的。

Cochrane 同时指出,印尼现代火脆弱性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。1990 年代为开垦大规模稻田而修建的大量灌溉渠和泥炭沼泽排水,降低了湿地水位,使地貌更易燃,油棕种植园和其他种植林业在区域内也分布广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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灾后的修复与仍在研究的部分

2015 年那个异常恶劣的火季之后,各政府和机构尝试逆转部分损害,项目包括封堵灌溉渠以恢复湿地、加强灭火能力、加强防止人为意外起火的工作。马里兰大学研究生 Shi Jun Wee 的话是:今年是对 2015 年后所采取措施的一次真正压力测试。

Wee 所在的团队正与 NASA 和 MapBiomas 合作,开发改进方法来发现 MODIS 和 VIIRS 可能漏掉的林下火。他们的做法是用 Landsat 和 Sentinel-2 卫星的短波红外观测。 他计划在整个火季继续跟踪,用 NASA 的 Worldview 浏览器、FIRMS、HLS 观测和 GFED 这几套数据。

影响已经在发生。印尼官员警告说,大部分人口已暴露在危险烟霾中。据新闻报道,一些学校已开始改用远程教学,九座国家公园关闭,多个航班因浓烟延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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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承认的限制

火点计数不是火灾强度的指标,这一点报道自己写明了。 一次火可以产生多个火点探测,红点数量既不等于火场数量,也不等于燃烧强度。SiPongi 的 946 这个数字只能用来说明"探测到多少热异常像元",不能当作火势大小的度量。

卫星探测存在明确的失效方向,而不是单纯的精度不够。 报道指出当火情特别强烈时,探测数有时反而下降,理由是烟遮挡视线。这意味着在火情最严重的时段,卫星计数与真实火势是反向的,用单一时刻的计数推断火势强弱会得到相反的结论。Cochrane 的话限定在 MODIS 和 VIIRS 这两种仪器上,报道没有给出"探测数下降"与"火势减弱"之间的定量判据。

10% 这个对比不是严格可比的量。 2015 年的 15 亿吨是三个多月燃烧后的累计值,2026 年的 10% 是截至 9 月 2 日、燃烧约一个月时的值。报道没有说明两个数对应的排放清单版本与方法是否一致,也没有说明 10% 是按燃烧天数折算还是直接累计值相比。

植被和野生动物受损的范围没有量化。 Field 提到地表火"不算太要紧",地下火"停不下来",但报道没有给出被烧面积、泥炭烧深或碳释放量的观测估计。

因果关系是相关而非验证。 报道把干旱、厄尔尼诺正位和正印度洋偶极子与火活动上升联系在一起,并引用了 Field 的说法,但没有给出在没有厄尔尼诺情况下的对照。

"火季才三周"这个时间判断来自个别研究者的观察,不是官方火情统计。 Field 说的是火活动"急剧上升,轨迹与 2015 年相似",这是一个多星期尺度的判断,不是火季结束的预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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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话判断

这篇报道的实际价值不在"印尼泥炭火很危险"这个已知结论,而在于它点出了一个数据使用上的陷阱:MODIS/VIIRS 的火点计数在火最旺时可能下降,原因是烟挡住了卫星。所以任何拿卫星火点画"火灾强度趋势"的推论都要先看这一步的探测条件。它同时给出了一条技术改进的线索——用 Landsat 和 Sentinel-2 的短波红外去看林下火——但报道明确说明这套方法还在开发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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